摘要:自行车吱呀作响,像位喘着粗气的老人,车把上挂着的布袋里,除了钱,还有母亲烙的两个玉米面饼子,走到半路,天阴了下来,风裹着土腥味刮过来,远处的树影歪歪扭扭。
1984年的春天来得迟,清明过后地里的麦苗还透着黄,父亲攥着皱巴巴的二十块钱,说要带我去镇上供销社买春耕用的尿素。
那时候村里到镇上没有公路,只有一条坑洼的土路,父亲骑着家里唯一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我坐在后座上,裤脚卷得老高,还是免不了被路边的野草蹭得发痒。
自行车吱呀作响,像位喘着粗气的老人,车把上挂着的布袋里,除了钱,还有母亲烙的两个玉米面饼子,走到半路,天阴了下来,风裹着土腥味刮过来,远处的树影歪歪扭扭。
就在一个陡坡下,我们看见一辆板车陷在泥坑里,车轮子转得飞快,却怎么也爬不上来。
拉车的大叔弯着腰,脊背像张拉满的弓,粗布褂子早已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,砸在泥土里,溅起细小的泥点。板车上堆着一捆捆用帆布盖着的东西,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。
父亲下意识地捏了刹车,脚撑在泥地上,犹豫了一下,我知道他心里急,村里的麦苗等着尿素追肥,晚一天就少一分收成,可他看了看大叔独自挣扎的身影,还是跳下车说:“兄弟,我来搭把手。”
我也跟着从后座滑下来,大叔抬起头,脸上满是感激,嗓子沙哑地说:“多谢多谢,这路太糟了,拉着学校的课本,不敢使劲怕弄坏了。”
原来大叔是镇上小学的老师,要把新学期的课本拉回学校,父亲让我扶着自行车,自己挽起袖子,走到板车后面,双手顶住车板,喊着号子使劲推,大叔在前头拉着车把,脚步蹬得更稳了。
我看着父亲的肩膀一耸一耸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,泥点溅满了他的裤腿,可他半点没抱怨,我也忍不住跑过去,用小小的肩膀顶住车板,虽然没多少力气,却觉得自己也能帮上忙。
风越来越大,夹杂着零星的雨点,我们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板车推上陡坡,大叔直起腰,捶了捶后背,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,打开是两块水果糖,非要塞给我。
父亲推辞着,大叔却坚持说:“孩子这么小就懂事,拿着吧,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我看了看父亲,他点了点头,我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糖,剥开一块放进嘴里,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,那是我很少吃到的美味。
等我们赶到供销社时,天已经下起了小雨,可柜台后的阿姨却说,尿素早上就卖完了,要等下周才能到货,父亲急得直跺脚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这可怎么办,地里的苗等着用呢。”
我看着父亲焦虑的样子,心里也酸酸的,手里的糖也变得没那么甜了。大叔跟着我们一起来到供销社,见状安慰道:“老哥别急,或许我能帮上忙。”
大叔说他认识县里农资公司的人,说不定能匀出几袋尿素,他让父亲留下地址和联系方式,说回去就帮忙打听,父亲将信将疑,但也没有别的办法,只好把家里的地址和生产队的电话告诉了他。
临走时,大叔又塞给父亲一把伞,说:“路上淋雨不好,拿着挡挡雨。”父亲千恩万谢,骑着自行车带我往回走,雨水打湿了我们的衣服,可心里却暖烘烘的。
回到家后,父亲每天都去生产队等电话,可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,母亲有些埋怨:“怕是遇上骗子了,白白耽误了时间。”
父亲却摇摇头说:“看那大叔不像坏人,再等等。”第五天下午,生产队的电话终于响了,是大叔打来的,说尿素找到了,让我们明天去镇上拉。
第二天,我们如约来到镇上,大叔已经在供销社门口等着了,身边放着两袋尿素,他笑着说:“总算没耽误你的事,这尿素你先拿去用,钱我已经垫上了,以后再还我就行。”
父亲感动得说不出话,连忙要给钱,大叔却摆了摆手,闲聊中,大叔问起我的情况,父亲说我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,可村里的小学条件差,老师也不够,一直没让我去上学。
大叔听了,沉思了一会儿说:“老哥,你家孩子看着聪明懂事,要是愿意,让她来镇上小学读书吧,学费我帮着申请减免,还能在学校食堂帮忙,解决吃饭问题。”
父亲愣住了,半天没反应过来,我也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就这样,我成了镇上小学的一名学生。
大叔就是学校的校长,姓王,他不仅帮我减免了学费,还经常给我补课,送我课本和文具。在他的教导下,我学习很努力,成绩一直名列前茅。
后来,我考上了县里的中学,又考上了大学,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,大学毕业后,我回到了家乡,成为了一名教师,像王校长一样,教书育人。父亲也因为我的缘故,被村里推荐到镇农资站工作,不再靠天吃饭。
每当想起1984年那个春天,想起父亲停下自行车帮王校长推车的那一刻,我就忍不住感慨:命运就是这么奇妙,一个小小的善举,竟然改变了我的一生。
如今,王校长已经退休了,我经常带着孩子去看望他,他总会说起当年的事,笑着说:“那天要不是你们父子帮忙,我说不定要在泥坑里待一下午。”
而我心里清楚,是父亲的善良,为我铺就了一条不一样的人生道路,生活就是这样,你付出的每一份善意,都可能在不经意间,开出最美的花。
来源:小张的科普任意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