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道光元年的春风,吹得铜山县七圣庙村的麦苗刚冒尖,却吹不散张家心头的寒霜。十岁的张大烈,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讨饭棍,眼睁睁看着地主家的高头大马,拉着雕花马车狠狠碾过自家那三亩薄田——那可是张家祖孙三代赖以活命的根基,春寒里刚泛青的麦苗,转眼就成了烂泥里的碎绿。
第一章 寒门崛起(1821-1848)
道光元年的春风,吹得铜山县七圣庙村的麦苗刚冒尖,却吹不散张家心头的寒霜。十岁的张大烈,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讨饭棍,眼睁睁看着地主家的高头大马,拉着雕花马车狠狠碾过自家那三亩薄田——那可是张家祖孙三代赖以活命的根基,春寒里刚泛青的麦苗,转眼就成了烂泥里的碎绿。
不远处的井台边,母亲聂氏正佝偻着身子,用力捶打筐里的野菜,野菜寡淡无味,连点油星子都没有,却是母子俩几日来的口粮。没等她捶匀,地主家的管家就横着膀子冲过来,一脸凶相,二话不说抬脚就踹,聂氏踉跄着摔在冰冷的泥地上,疼得半天爬不起来。
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!你们张家欠东家的租子拖了半载,还想赖不成?”管家叉着腰吼骂,唾沫星子溅了聂氏一脸。
“狗杂种!”一声怒喝炸响,张大烈红着眼抄起墙角的扁担就冲上去,瘦小的身子里憋着一股狠劲,却哪里是身强力壮的管家对手。管家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,力道大得让他像片枯叶似的摔在泥水里,胸口火辣辣地疼,连气都喘不上来。
他蜷缩在泥地里,眼睁睁看着管家抖着手里的地契,撕得粉碎,漫天飞舞的纸片像白色的纸钱,飘落在他和母亲身上。那一刻,他死死咬着牙,指甲深深抠进泥里,趁人不备,悄悄把破棉袄的里子拆开,缝了个隐秘的夹层——这是他这辈子亲手做的第一个“保险柜”,藏住的不是钱,是一颗不甘被踩在脚下的、滚烫的心。
第二章 江湖淬炼(1849-1855)
咸丰五年的冬天,徐州城里的赌场乌烟瘴气,骰子碰撞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,烟气裹着汗臭、酒气,熏得人晕头转向。张大烈赤着双脚站在赌桌前,脚底踩着冰凉的青石板,身上那件破军装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渍,那是太平军的血,也是他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印记。
三天前,扬州城外的官道上,他凭着一身蛮力和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,单枪匹马劫了太平军的粮车,刀尖舔血换来这五十两雪花银,是实打实的救命钱,也是他翻身的唯一本钱。
“押大!”他抬手将沉甸甸的银锭狠狠拍在赌桌上,银锭与木桌相撞,发出一声闷响,震得桌上的骰子都颤了颤。话音刚落,父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抓着他胳膊的触感突然涌上心头,那句用尽最后力气的叮嘱在耳边炸响:“景武,咱穷人命贱,要想不被人踩在脚下,就得比别人更狠,狠到骨子里!”
骰子在碗里飞速滚动,叮当作响,张大烈的眼神死死盯着碗口,指节在桌下攥得发白,硬生生将一枚铜钱捏得粉碎,碎渣嵌进掌心,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,眼底只剩翻涌的狠戾与决绝。
第三章 商海扬帆(1856-1870)
同治九年的春日,清江浦码头人声鼎沸,往来货轮的鸣笛声此起彼伏,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。张大烈推着独轮车,脚步沉稳地碾过光滑的青石板,车轮轱辘作响,车上装着的是他攒下的家底,而他汗衫下的贴身之处,还藏着三卷手抄的《海国图志》,纸页都被汗水浸得发皱,那是他当初蹲在上海洋行的角落,熬夜偷偷抄来的贸易秘籍,字字句句都记着洋人的经商门道。
谁能想到,三个月前,他还在苏州河上讨生活,推着货船靠岸时,被洋商的驳船蛮横撞翻,货物全沉了底,人也差点喂了鱼。可他命大,被人救上来后,非但没怨天尤人,反倒天天守在洋行门口,凭着一股子韧劲,硬是学会了看英文账本,摸清了洋商的底细。
“张老板,别来无恙?”英国商人史密斯叼着雪茄,笑着递过一支,金黄的雪茄冒着袅袅青烟,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,“听说你要在徐属八县赊销洋布?恕我直言,土布便宜耐穿,怕是没人肯买你的洋货。”
张大烈接过雪茄咬在嘴里,冷笑一声,烟丝的辛辣味呛得他眼底发亮,却半点不露怯:“史密斯先生,你只知徐属八县的穷鬼都穿土布,却不知另一件事。”话音未落,他突然伸手掏出腰间的火枪,枪口稳稳抵住史密斯的太阳穴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史密斯瞬间变了脸色。
“穷鬼买不起洋布,可他们的县官老爷们,个个都爱抽你带来的鸦片啊。”张大烈的声音低沉又狠厉,眼底闪着算计的光,“洋布的账,鸦片的利,咱们不妨算算清楚。”
第四章 资本裂变(1871-1880)
光绪六年的秋末,徐州城的一众当铺掌柜齐聚张大烈的景成功洋行,个个面带忐忑,大气都不敢出。堂屋正中,张大烈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把玩着新制的红木算盘算珠,算珠碰撞声清脆,却听得众人心里发慌。
桌上摊着厚厚的赊销账本,墨迹淋漓,记着这些年当铺赊出去的银子和收不回的账。突然,张大烈抬手将算盘狠狠砸在账本上,算珠散落一地,惊得众人猛地起身。
“从今日起,徐州城里我名下所有当铺,一律改‘死当’为‘活当’!”他声音洪亮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震得屋梁都似颤了颤。
账房先生吓得脸色发白,颤抖着上前一步,小声劝道:“老爷,万万不可啊!活当要容人赎回,若是遇上赖账的,咱们这生意……这会亏得血本无归的!”
“亏?”张大烈猛地挑眉,眼底骤起寒光,腰间的雁翎刀“唰”地一声出鞘,刀光一闪,快如闪电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账房先生脑后的辫子应声落地,飘落在散落的算珠间。
账房吓得双腿发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张大烈收刀入鞘,声音冷得像冰:“去告诉那些来当东西的穷鬼,要当银子可以,拿地契来换!秋收之后,任他们赎回,但是记住,利息一分不少,照收不误!”
他俯身拿起桌上的《户部则例》,指尖划过“典铺”一篇,眼神锐利如刀:“朝廷律法都认的规矩,谁敢不认?”
第五章 慈善迷宫(1881-1902)
光绪二十八年的深冬,徐州鼓楼重建竣工,飞檐翘角覆着皑皑白雪,在寒风中静静矗立。年近九旬的张大烈坐在轮椅上,被下人推着碾过厚厚的积雪,车轮压过雪地,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。他须发皆白,身子早已不如当年硬朗,手指却缓缓抚过鼓楼旁“景武义塾”的匾额,木质匾额烫金大字熠熠生辉,是他斥巨资修建的义塾,专供寒门子弟读书。
指尖抚过冰凉的木头,四十年前母亲被管家踹倒在泥地里的模样突然清晰浮现,眼眶莫名一热,却转瞬又被狠厉取代。
就在这时,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突然从墙角冲出来,头发蓬乱,面黄肌瘦,扑到轮椅前死死拽住车轮,声泪俱下:“张善人!求您开开恩,我要赎回我家的地契!那是我全家的活路啊!”
张大烈缓缓抬眼,眼神浑浊却依旧带着慑人的狠劲,一旁的下人刚要阻拦,他却抬手示意退下,随即缓缓抽出腰间的雁翎刀,刀锋抵住乞丐的咽喉,冰凉的触感让乞丐瞬间噤声,浑身发抖。
“赎回可以。”张大烈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,另一只手拿起袖中揣着的《慈善章程》,指尖慢悠悠划过“利息”条款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残忍,“这些年利滚利,连本带利,总共八百两白银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乞丐一听,顿时瘫倒在地,面如死灰,连哭都没了力气。张大烈见状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粗粝,震得檐下的寒鸦惊飞四散,在白雪漫天的空中仓皇逃窜。
他望着漫天飞雪,声音响彻雪地,带着看透世事的凉薄与张狂:“世人都道我张大烈行善积德,却不知——慈善,本就是富人的生意!”
第六章 离世
终章 尘归尘(1903)
光绪二十九年腊月初八,徐州首富张大烈走到了人生尽头。
景成功洋行的正堂里,炉火明明灭灭,映着他枯瘦如柴的脸,往日慑人的狠劲散得干干净净,只剩一双浑浊老眼,死死盯着床头那顶磨破边的旧毡笠——那是他当年推车讨生活时戴的,边角还沾着七圣庙村的泥土。
儿孙妻妾围满床前,个个屏息凝神,等着他留遗言分家产,账房先生捧着厚厚的家产账本,指尖都在发抖。
张大烈却没看账本,枯槁的手颤巍巍摸向胸口,摸索半晌,掏出个缝得严实的破布包,拆开竟是当年那件破棉袄的夹层,里面没有银票地契,只有半张撕碎的旧地契,和一枚捏得变形的铜钱。
“景武……要狠……”他喉间嗬嗬作响,声音轻得像风,却让满堂子孙心头一震,那是他父亲临终的话,也是他一辈子的信条。
众人以为他要交代家产,他却突然睁大眼睛,声音陡然清亮几分:“义塾要开,当铺要赚,慈善的幌子……不能倒!”
话音落,他手一松,铜钱滚落地上,叮当作响,像极了当年赌场里的骰子声。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缓缓闭上,再也没睁开。
死后三日,徐州城万人空巷,百姓哭着送葬,皆颂“张善人”功德无量,唯有当年那个没能赎回地契的乞丐,蹲在鼓楼角,望着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,狠狠啐了口唾沫。
有人说他心狠如狼,榨干了徐州百姓的血汗;有人赞他乐善好施,养活了半城寒门子弟。
唯有那顶旧毡笠,被他的后人收进木箱,连同半张旧地契与变形铜钱,一起埋进了张家祖坟——那是推车汉张大烈的初心,也是徐州首富张大烈的归途,一半是泥,一半是金,半世狠戾,半世虚名,终究尘归尘,土归土。
来源:大浪淘沙淘尽英雄
